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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和未来的光” (阅661次)

张高峰

“格拉纳达曾是一轮月亮/淹没在荒草之中”,这是安达卢西亚一座古老而苍凉的石榴之城,那穿越橄榄林的悲风,犹在吹送那“流血的深蓝之心”。在“充满光芒的死亡”中,二十世纪那拥有“绿色声音”的天才抒情诗人洛尔迦,仍在深深地吸引着无数的读者与译者,随着音乐呼吸的节奏韵律,感应那芬芳的言词和“恍若隔世的天真”,跟随着他的光亮与海一般的盐涩,在致命的田野“找寻骨头的陡峭风景”。如今那为诗人“打开阳台”的手已然伸出,橘子般的金黄弥漫,诗人王家新译《死于黎明:洛尔迦诗选》近期出版,作为一种诗性光辉的呼唤与纪念,为我们带来了在非凡的音调里复活的洛尔迦和一幅幅奇异的“绿色之海图”。在朝向“语言的异乡”追寻中,王家新深入到了洛尔迦诗歌那梦里的呓语光亮,生命丰盈的存在为我们敞开,用王家新自己的一句话“他给我们枯竭的语言/带来了爱”。
 
《死于黎明:洛尔迦诗选》从诗人诗集作品中选译而成,共分为十一辑:《诗集》、《深歌集》、《吉卜赛谣曲集》、《诗人在纽约》、《六首加利西亚之诗》、《伊•桑•梅希亚思挽歌》、《塔马里特波斯诗集》、《黑暗爱情的十四行诗》与《集外》组成,并附录三篇国外评论。这注定是“为亡者说话”,将诗歌音感的触角探向诗韵混成的可能领域,那“声音的秘密”,不断实验着对语言限度的极力突破。读着这样的译文,犹如隔着时光的深渊,在历史遥遥的两端展开对话。诗人也必然在巨大的沉默中要求着译者带着他一生的疼痛和哀感,历尽文字劲烈的音节,带来来自异域回返的光辉。诗人陈超认为“诗歌是感官经验、生命情绪与活泼泼的心智相遇,所产生的审美趣味”,《死于黎明:洛尔迦诗选》的感染力恰在这里。这恰似心弦互感的灵犀,又或如心音的秘响旁通,乃出自“喉咙里的渴望”。无论是对于洛尔迦代表性诗歌的选译广度,还是对洛尔迦音乐性的奥义联结上,王家新都极力在译文中使这魔灵般的星辰显现,获得精确而非凡的汉语赋形。也正是在此意义上,《死于黎明:洛尔迦诗选》弥补着汉语诗歌本身的缺憾。洛尔迦仍是一个有待重新发现的诗人,迎着这样的挑战,王家新再次走入那四棵石榴的果园,那“无光的大海”,要使那遗落的“海螺”再次“涨满了水”。为了洛尔迦,译者与读者也必须再次骑上安达露西亚的小马,借由月亮舞蹈的瞳孔看向土地与河流深沉的悲欢,唤起我们在诗歌之间精灵般的感觉,那诡秘而摇曳生姿的语言变幻,这是独属于他的“振翅的星星”。
 
诗人短暂而充满光流量的匆匆一生,为安达卢西亚唤醒了一个诗性王国。在那里他是蟋蟀的王、小马的骑士、渡河的精灵,乃至田野最为醒目的伤口。这一切在汉语中的重生,有赖于王家新独特的翻译构词法,而得到了契合如风般逼近诗人生命中的那一道光影。灵魂已然穿越生死的边界,乃至在彼岸的景象中为我们唱起古老的歌谣,“不屈从的词”也定会摆脱“它的沉默”。可以说洛尔迦一生都在学一支夜莺献给黎明的歌,诗人似乎超前地预感到不祥的命运,在黎明到来之前,这注定是将用生命全部的爱去注释的苦难之书。面对存在永恒的晦暗,他在死亡的歌唱中投注自己所有的生命激情,这源于诗性内在逾越现实的强烈期待和召唤,因此死亡主题成为诗人持续关注的命题。他在生命的悲欢里预知着存在面对死亡的幻象。那幸福的蝉也会“越过天国的田野”,伤于“从蓝天射下的箭雨”。沉思的老蜥蜴穿过五月青翠的麦田,莎草沉默而“古老的星星纺线”,大丽花的眸子晶莹也会为风所擦伤……这一切同样微妙地在汉语中现身。
 
王家新认为《深歌集》意味着诗人获得了自己的声音,无疑这是洛尔迦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深歌”短小高亢的死亡悲情,正如它神秘的源头不可捕捉,古老土地也会寻着他的嘴唇吟唱,诗人将诗歌的根深深地扎进了安达卢西亚民间古老的抒情歌谣之中。我们看到生命奇异的景象,“在橄榄林上方/一轮黑色彩虹/跨过蓝夜”,这是怎样的生命联觉,“让风的长长琴弦/发出振颤”。《深歌集》对于死亡的凝视更为专注,困惑与无奈的内心惆怅,在促使他唱出那永恒的颤音,“一百个悲悼的骑士/去往何方”,弗拉门戈般近乎绝望的激情响起,“他的悲歌带着/海盐的滋味”。而死亡却悖论式地成为诗人“星辰般的避难所”,在《马拉加之歌》、《卡巴莱咖啡馆》、《科尔多巴邻区》中歌手在与死神对话,死亡更是进进出出与生活不可二分,直至诗人以自悼的方式写下《纪念》,诗人注定成为时代的付账者,永久地葬在了“风向标里”。
 
对于洛尔迦的翻译将如同那沉默的回流,心灵碰撞后诗性游走,王家新的翻译在汉语中再次赎回一颗炫目的心,洛尔迦谜团般的抒情歌谣“重新抽芽”。《组曲》由短诗系列组成,《歌集》则在谣曲创作方面持续着自己的突破,经由孩子眼光的视界融合为诗歌本真隐秘的传奇,如《猎手》、《海螺》、《骑手歌》等,与诗集同名的《死于黎明》一诗,更是极为动人的生命吟唱:
 
      夜有四个月亮
      而只有一棵树,
      一道影子
      和一只孤鸟。
      ……
 
      我忍受着你给出的不
      在我的手掌里。
      像一个蜡柠檬
      几乎是白色的。
 
为我们呈现的是一幅如此独异的超现实主义景象,声息晕色光影间交织着梦幻般的魔灵色彩,译者从原诗近乎古老的悲情中辨认出“那谜一样的爱与死”。正是译者与诗人互换的光辉,即使时间在褪色,“一条不可能的小径/出现”, 那里仍有“穿过平原,穿过风,/小马黑,月亮红”,乃至“刀子开花是怎样的气味!”
 
洛尔迦诗性魔力在叙事兼抒情的浪漫传奇中表现的淋漓尽致。《吉卜赛谣曲》中名篇迭出,如《梦游人谣》、《西班牙宪警谣》等已广为流布,其他诗篇同样光洁而隐喻繁茂。这是王家新翻译时用力较深的部分,我们会看到如此迷人的月亮及月桂树意象到来,“月亮来到铁匠铺/身着晚香玉的时髦撑裙”,而“月桂树与水晶相映”。叙事性的对话在诗歌中丰富着艺术表现力,历史与现实的互相观照,加深着诗性张力。诗人要在古老的韵律与现实的羁绊中找寻属于自己的声音,咏唱自己的生命哀歌。在现实与梦幻的“犄角和月亮间”,诗人的歌唱犹如“大锤”锻打在了“梦游的铁砧”上,如同那“一阵活跃的风,跃过/灰铅色的马背山脊”。诗人会联结奇特的隐喻,而诗在进入它自身最为诡秘的瞬间,“千百个水晶的铃鼓/刺伤了黎明”。在已有的翻译名篇《梦游人谣》中,再次更新隐藏的美丽,已近乎不再可能,王家新要再次刷新,如该篇的主题句“绿啊我多么希望你绿”,字的更易间情感音色都有了微妙的差异,王家新为此做出了自己的创造性理解,这是得益于前辈诗人翻译家戴望舒的导引,也是更好的致敬。 
 
《诗人在纽约》为我们带来另一份诗人的记忆和痛苦,当安达卢西亚弗拉门戈式谣曲般的精灵越洋过海,抵达到一片陌生的天穹与楼群似高脚杯杯盏的空气间,在古老与现代的激烈碰撞中,月亮也似乎在欲望的迷宫中迷失了自己,而“小海马颤抖的心在角落里”。洛尔迦更多地在自由体诗行间写下梦魇般的生命体验,这里“在天外无人睡觉,无人,无人”,孤迥的荒寒在超现实的死亡景象中张开,“那些受死亡惊吓的人将把死亡扛在肩上”。王家新译文唤醒的也可谓是魔灵般的感染力,在《黎明》、《向罗马呼喊》等诗中,诗体包容力明显增强,容纳了诸多非诗材料进入反讽的织体,具有丰富而尖锐的语言锋芒,令我们深感惊异。洛尔迦自由体诗歌深入现实生存本质,接引无限存在虚空的思考和想象力是如此惊人。在佛蒙特伊甸磨坊,诗人领悟了波澜壮阔的爱的超越,他要在这特别的空间完成自己的诗性哲学思考,他要“犹豫地跌撞,穿过坚硬的永恒,而最终/抵达无需黎明的爱。爱。看得见的爱!”洛尔迦对生命万物的抒写,爱是其最为纯洁的本真,最为本质的内核,包裹在滴血的月亮中,他对于爱与死的密不可分有着近乎本能的物哀感知。正是王家新的诗韵传达,洛尔迦那语言喉头的颤音将持续触动我们的心,语言端凝的奇异联接中有着绞痛的风景。意象叠生复苏了洛尔迦魔灵般的气质,如同策兰一样,洛尔迦的诗歌不仅闪现着过去的光耀,也“指向一种诗的未来”,并在这未来之中返回着昔日的光,这是存在与虚无中的献歌和挽歌。
 
 洛尔迦要用一生来歌唱这岩石与河流的土地,他在用跟随他而来的光与沙献出他的挽歌,《伊•桑•梅希亚思挽歌》成为诗人悼念亡友和自悼的伟大诗篇,他在这苦涩的死亡里徘徊,而又注定如同那些“以满嘴太阳和燧石歌唱的人”一样闪耀出倔强的光洁。诗人同样写下了他自己不久的命运,“我用呜咽的声音歌唱他的优雅,/并记住穿过橄榄林的那一阵悲风”。在此之后,诗人重又投入到抒情短诗的燃烧中,通过阿拉伯诗歌形式写出了自己最为经典的抒情诗歌。《塔马里特波斯诗集》无疑是融合多种诗性元素多元文化创作而成的致敬之作,对人类古老而悠久的文化一次深深的“呼吸”,自然与灰烬的精灵脉息蓬勃的跳动,弥漫着脊骨间的疼痛与灼烈,化为诗歌节制内敛的生命心象到来,“一千匹波斯小马安睡在/你额头的月光广场里”。而正是在这样的诗歌里,译者为我们传达出后期洛尓迦最纯粹的魔灵般的音色:
 
我愿睡在一个苹果的梦里,
远远离开墓地的喧闹。
我愿睡在一个孩子的梦中
他想从高海上砍下他的心。
 
我不想再听到死者鲜血流尽,
腐烂的嘴唇是怎样乞求净水。
我不想知道草丛间的折磨,蟒蛇
怎样在黎明前把月亮咽进嘴里。
 
                        ——《黑暗的死亡》
 
这是洛尔迦对于另一种生命存在的自我辨认,也是王家新在语言延伸的音符间对诗人所隐藏的精神秘密的探询和无限靠近,乃至逾越。所有双唇间为死亡所投注的梦,经由这精确的语言发现而生成,为此王家新创造了独特的意象,如“高海”这一属于无法分解的生命心象,而惟其如此才能传神达意,“砍下”又是如此直击人心。无疑原文与译诗拥有互属的光辉,繁茂的意象联结难以言说的情感的巨大挣扎,“因为玫瑰在我的额头上找寻/找寻骨头的陡峭风景”,这是需用满心敬意与惊异来迎接的诗行,犹如“黎明的砂石”,化为了诗歌史上“沉音符”。这是不可复制的独属于洛尔迦的音部,译者让我们真切地呼吸到他的诗歌气息。
 
安达卢西亚在天空的倒影星辰闪耀,洛尔迦是一颗与众多星座形成灵氛的独异的小星,他的抒情诗歌无疑是自然体触生发的灵歌吟唱。洛尔迦诗歌对我国现代当诗歌产生了持续的启示和影响,北岛、多多、顾城、海子等众多诗人诗作都深受他那魔灵般的语言召唤,诗人王家新通过翻译法再次为我们呈现出一个被刷新了的、也更为丰盈更富有感染力的洛尔迦。这受益于王家新出色的创造性译法,他在深夜的召唤中与洛尔迦“交换着黑暗的词”,翻译也被赐予更多的光亮。因为这精彩的翻译,这天才诗人的吟唱仍将历久而弥新,并给我们带来“新的战栗”:
 
我只想睡一会儿,
一会儿,一分钟,一个世纪;
但是必须让人知道我并没有死;
我的双唇间有一座黄金马厩,
我是西风的小助手,
我是泪水的浩瀚的影子。
 

                          来源:作者来稿  编辑:李以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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