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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的求索者 (阅339次)

木铎

 
 
  近期的一次诗歌朗诵会上,我愤懑地谈及了自己的绝望之情,对中国当代诗坛的四个不信任——对中国当代诗歌史、中国当代名家、中国当代评论家、中国当代读者的不信任,其中言及那种江湖化小圈子的严重性时,我列举了北京青年诗会。然后我听到了名家和知名评论家的轻微嘘声,同时还清晰地听到了几声猛烈的掌声,并伴随着有人大声叫“好,好”。这个鼓掌并叫好的诗人是我的一位朋友,他是北京青年诗会的中坚成员之一。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对我说,虽然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是我坚决捍卫你说话的权利。好几次,谈及对不同人和事的臧否时,我记得他都同样对我说过类似的话。此人——苏丰雷,典型的80后诗人。屈指算来,我们差不多已经有十年的友谊了。那个时候他还在用苏琦的本名默默写作,后来一度用过发雷的笔名。
  我曾与苏丰雷相交甚厚。一直偏居于京城远郊的我,多年前,常常利用周末去市里参加诗歌活动。如果晚了,赶不上回家的末班车,就会借住到他那里。我们同睡一张床,对艺术交流更直接一些。给我很深印象的是,他那张大桌子上重重叠叠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足有一米多高,哲学、小说、诗歌、散文、艺术史等等,应有尽有。没事的时候,他都会一头扎进书堆里,就像是拼命用功的学生,通过反复学习,不断地提升自己。在他身上,我看到许多秀良品质,刻苦、笃学、勤奋,正是我身上所缺乏的,让我有些羞愧。那时候,虽然他已经在北京打拼有几年了,但是工作上不见任何起色,一直处于不稳定状态,不停地换工作,搬家……外省青年那种漂泊感、孤寂感、焦虑感时时困扰着他,居无定所,颠沛流离,使他备受煎熬,但是他却把所有的困顿当成一种人格上的历练,在其中仍然不停地勉励自己奋斗,颇有种悲壮的力量。他说:“站在此刻,我回看过去,尽管生活艰难,波折不断,但是我还要说,这生活建设了我,而非正毁灭着我”。
  很长时间里,他都租住在北京四环外朝阳区十八里店的一个城中村,一个典型的城乡结合部,充斥着五行八作的底层人。他们挣扎着,咬紧牙关,与生计苦苦纠缠——扑面而来的是他们独特的生活状态。苏丰雷冷眼观察着,自我审视着生活,不停地照出中国当代社会方方面面的症结,并试图找出问题最终的解决方案——“我用了一年的时间地狱般地投入生活,我不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我就是主角。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我比谁都感触得深。我除了作为生活的主角之外,我更擅长使笔,这就是说,作为额外的作家我更是收获很多”。每天晚上,当一天工作停下来,精神上反而更加活跃起来,他都会把这一天来所视所听所想付诸于笔端,包括对世界、生活、工作,以及对于爱情、幸福、信仰方方面面进行深入思考,以日记的形式记录下来,笔耕不辍,后来才有了公开出版的随笔集《怆然录》。总体说来,《怆然录》尽管刻意模仿了强烈的佩索阿形式,风格上算不上多么新颖和独特,但是对于生活,对于写作,苏丰雷表现出来出奇的真诚、坦率、反省的可贵品质,这甚至构成了他写作态度的基调。正如同何三坡评价的那样:“他有点像俄国作家,与这致命的土地和生活拥抱、撕咬、扭打,在这斗争中,他很像‘人’了”。苏丰雷一直利用写作以期获得人格力量的上升——这是自我道德化的遵从与生命自觉意识使然,同时兼有理性之光和爱的勇气。从某种程度来说,这恰恰是启蒙主义思潮的滥觞:在健全的国民性格形成期里,对现代新型人格的重塑可谓至关重要,基于独立、自由、正义、博爱的现代人格的标准。
  繁重枯燥而琐碎的工作,使得苏丰雷到了星期一就要折叠和收藏起来自己的写作和思考,转而走在上班的路上,听城市脉搏上的嘈杂,做繁琐的、毫无兴趣的、只为了糊口的工作。他自称为——周末诗人。他说:“在未定位之前,‘周末诗人’是我自嘲的一个命名,常常偶然性地用在自己身上。它的定位是不牢固的、非常任意的,涵义也是飘忽未定的。但是若坚定地定位自己为‘周末诗人’,则应明确告知自己周末是属于‘诗人’身份的,周末应该为心灵而工作,周末应该以思考与创作度日”。
  至今为止,苏丰雷曾公开出版两本著作——随笔集《怆然录》和诗歌集《深夜的回信》。总体上说来,这两本书都一贯地延续并融合了其刻苦、勤奋、稳健、踏实、坚韧多方面的个人性格特征,书写与其人保持了高度的一致性,并不同程度地予以强化,践行了什么样的人最终就会自然而然地形成什么样的写作风格这个文艺学定律。另外,两书的共同之处还在于其叙述方式基本以两种视角而呈现,其一是内省性的,多以意识流、象征等艺术化的隐喻予以彰显,其二是观察式的,冷静地观察并予以理性打量。文本有物质世界的客观真实性,尤其是对那些现实世界之中生活细节的彰显和描摹,都不同程度地体现了这个特点。不可否认,这点甚至成为苏丰雷清晰的个人书写方式。可以看出来他的艺术洞察力,并清晰地预言其今后的艺术风格的自然走向。从整体而言,苏丰雷的写作寄寓着一个对未来公平、正义的理性化公民社会政治机制期待。而对于个人而言,这种社会需要每一位现代公民来共同承当。达成这种理想就是不断地予以启蒙,培养现代公民,明白其享有的权利和自觉承当的义务,进而培养勇敢、公正、人道的情怀和新时代人格特征。对于苏丰雷而言,就是不断通过个体的学习和熔炼予以改造小我,从而构成了其写作的真正价值和意义之所在。不论苏丰雷的关于城市底层人题材,还是乡村题材,其诗歌都绝非单纯煽情意义上的,也必然决定了与那类讨巧、刻意迎合式的写作有着迥然区别,基于理性之光,扎根于自己脚下这片肥沃的土地。所以苏丰雷在《试论诗的任务》中才说:“智性诗歌写作,包括对诗歌、人生、社会等方面的难题的致密的深度思考,它可以帮助我们面对生活中的重要问题”,从而不断清晰地塑造一个纸上求索者的形象。《遂木之国》、《深夜的回信》、《乡村的十三个面相》、《城中村》、《在小陈各庄》、《在五道口地铁站》等诗皆是明例。这是诗人对其自身的一种理想化的设想与自我期待,衔接了屈原、杜甫、骆一禾等知识分子的精神风貌,同时也是对于诗歌“修远性”的诗学艺术自觉承担与不断强化。不可否认,这点构成了苏丰雷诗歌写作的艺术观念与基本面貌。
  诗集《深夜的回信》薄薄一百七十页,共辑录诗歌八十余首,跨度为2003年到2016年。其中很多隶属于散文诗的范畴,带有些许鲁迅的《野草》的气息,不过少了晦涩、幽深、诡谲等特色,更多倾向于明晰、从容、雅致。诗歌整体上可以判断,苏丰雷带有强烈的“以文为诗”的写作风格倾向,天然地对词语诗意的敏感度不够。“以文为诗”带来的缺陷是过于拘谨,铺垫过多,反而诗歌内蕴的张力性减弱;另一方面是过多虚词的滥用,同样带来诗歌语言张力的羸弱。而《早春•不祥》、《“保留地”》、《单家村》等诗作更像是信手写下的随笔,就是因为张力不强过于扁平化造成的。而一些短诗却常常避讳了他写作的这种天然劣势,像《《死者悲伤的气息还在被子上滞留》、《只有肉体的记忆》、《在戏剧节》、《水-兼及纪念》、《修鞋匠们》等就处理得较好,艺术的张力与内容表达的自足性得到了一致的调和。而这种弊端甚至在其代表作《木码头》中也屡屡有所展露,过多迷恋于平铺的叙述而忘了诗歌的特质之一的张力性,拖沓、冗长,更像是散文片段,而不是诗歌,让读者不忍卒读,如:“她家逃离了,孪生的儿子,/她那又赌又懒的丈夫,统统漂流到海上,/老的,更愿做个门房,而不想斫起青年时/学到的手艺,儿子们惯于适用鸡鸣狗盗之技,/即便不蹲班房,村里村外也普遍对其瞟白眼”、“原来的村寨已消失,人口迁进花园的社区,/这里成为柿、桃、梨、李、杏等树集会的果园”、“我觉得年轻人少年时的恶习虽然不该,/但怎么也不能受到如此灭顶的惩罚,况且/他完婚不久,可怜的妻子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产。”等等之处,主要分布于第二到第三小节部分,拖沓冗长,消弱了应有的艺术效果,而首尾段落却较好。但是正如同同一事物的一体两面性,其优势也同样彰显无遗,严谨、整饬、细腻并赋予现实的及物性。就拿《木码头》这首小长诗而言,结构严谨、坚实且精巧,逻辑性极强,层层递进,层层深化,犹如构成一个完美的圆环,自给自足。
 
“‘骑到那叫作丰常的村子,你打听下,
从那村口右拐,那里有五个码头,
其中第三个就是你要寻找的木码头。’
你甚至好心带领着我,骑在前面,
你漂亮的山地车,在过一座小山,
在山上暴雨形成水沟的崎岖山路,
你娴熟的技艺让我惊叹,你走远了,
而我也想学你在车上直立随意操纵,
但我发现我的自行车脚踏处的关节
在我第一次学你那么做时露出‘白骨’,
它给我的下马威,让我不得不迟缓
如本我,你并没注意到我的状况,所以,
你大概骑得远了,说不定已然找到
你所说的木码头。而我将用我的步调
寻觅,你已引我至深,我知道
我终会到达那另一种存在,在那里
木码头确然存在,包括木,包括码头,
就像一片新天地,彷佛平行宇宙,
对应于我们顾乡的另一处顾乡,
也许那才是我们真正的故乡,或天堂。”
 
  整首诗歌的结构基于一个青年不断追寻、不断内省的主题,年轻时对于未知世界的渴望以及对于精神寄托的不断寻找,随着年龄的增长与不断内省化的自我精神追求改变,才发现曾经弃绝的恰恰就是自己一直所苦苦追寻的故乡。这时候,实体化的故乡与精神化的故乡终于合二为一了,成为一个整体,“我终会到达那另一种存在”。而此时,诗人的生命意蕴已经涉入了另一层境地,“就像一片新天地,仿佛平行宇宙”,基于一个不断求索的生命个体。整首诗歌的普遍性正是基于,年少时候我们怀揣着梦想向外部世界出走,去求索,去打拼,等到了真正成熟之后,人格力量形成之际,我们才发现真正的信仰来自于我们内心深处,而不是得之于强大的外部世界——这是一种真正的回归,似乎寓意着人类行进文明历史过程之中一种弯路,构成一种现代新型人格力量的自然觉醒与自我回归。上面所引的系整首诗歌的第一小部分,不得不说,整首诗歌的开头是舒缓的,含着一种对话的语调,从表层上,似乎是诗人与一个带路者的对话,委婉动听,十分迷人,其实暗含着诗人身体里两种不同自己所展开的对话,是一种本我和被面具所遮蔽的现代自我二者间的对话。当然,这种“本我”和“自我”绝不同于弗洛依德的概念。弗洛依德认为,“本我”是由一切与生俱来的本能冲动组成,是人格的一个最难接近而又极其原始的部分。它包括人类本能的性的内驱力和被压抑的倾向,其中各种本能冲动都不受什么逻辑、道德制约,只受“快乐原则”的支配。而苏丰雷笔下的“本我”,更接近于中国传统文化那个最本初最自然的真我,是一种初我与自然的完美契合,多少有点像荣格所说的“真我”的概念。荣格认为,超出个人的自我,也就是大我。我们灵魂中的自我,才是我们永远的真我。“真我”是人内在属于存在本质的一部分,是感受到万物一体的共鸣器。而“自我”是现代社会现代文明所全力塑造的那个社会中的我的形象,独立、自由、自主,是社会学中概念中竭力塑造的文化榜样。在当代人获得极大的物质独立性的时候,甚至在现代社会中高呼着坚强、拼搏之时,有时候反而会是一种迷失,那个最初的原始的本我的丧失。所以从荷尔德林那里就开始了我们现代文明所要面对的“返乡”之旅,回归到人类文明的源头去打量我们周遭的这个强大的物质世界。于是,我们有意无意地会常常从下面的诗句中听出来荷尔德林的余音来:
 
“虽然我见不着自己,不能听他的教诲,
他在却不在,一种沉默,一种空白,
构成一种更有力的批评,我扩大了许多。
我得回去,但终将不断返回,遨游于蜜乡。
此刻,木码头更加诱惑我,我的身体比
我的意识彷佛更早就接收到她的频波,
这个美善的世界已教会我领悟,我猜出
木码头的所在,我将到那里拜访,了却心愿。”
 
  有时候直击比迂回获得的艺术力量更加强烈,境界更宏大,志趣更崇高,荷尔德林的诗歌自不必多言,苏丰雷的这几句诗歌也践行着同样的标准。这样的写作是异常诚实而有效的:面对着心灵深处的那个自己,朴实无华的将每一个文字都从自己的内心深处流出来,散发着心灵的温度。有时候虽然缺少变化而略显拙钝,但那种真实与纯粹自有打动人的感染力,正所谓:人、文皆贵真。“你有可以慰藉、治愈我的温度和神水。/木码头,令人欣喜,你就在我的故乡。”这样坚定的回答,充分体现了对内心与精神的坚守。而“在”与“却不在”,牵扯到的正是身体与灵魂、此在与彼在的哲学关系。苏丰雷整体上塑造了一个清晰的诗歌形象,即道德上不断完善自己、不断修行的人物形象。苏丰雷拙于言辞表达,而通过写作不断提升自己,在操守上一直默默坚定着自己的行为规则。也许正如老子所言:“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辨若讷”。
  在苏丰雷的诗歌中,彰显着一个清晰的诗歌形象——父亲。除了这些像《父亲》、《父亲的生意》直接标题的诗歌外,还有很多诗句中均不同程度呈现并强化了“父亲”这个艺术形象。可以这么说,这个形象构成了其重要的诗歌意象符号。“父亲”这个形象有着得之于经验世界的鲜明形象,“你第五次翻车,来不及包扎伤口就继续宵征,血顺着腿,和着浑浊的尿,流淌。这一次你不再是挥舞三板斧被夜蟒和魑魅持续砍杀,而是手拿板斧与生活吴刚般地搏斗”。这是一个在生活中摸爬滚打的父亲形象,困兽犹斗,饱经沧桑,当读到“你让我看你背上一道深沟般的鞭痕,涂抹着滑腻的油膏……你说你已三番被铁钩从背后钩起,死亡在你眼睛里晶亮,扩散着愤怒与惊恐……”(《父亲》),每一个读者无不会动容。苏丰雷曾经写过多首与父亲相关联的诗歌。我相信,父亲这个伦理上的形象,既有血缘关系所带来的亲近感,“好父亲,你从某个角落里/搬出一架旧机器,那是你死去的父亲/留下的唯一像样的遗产,你//把他擦得锃亮,像当初迎接新生子/那样流泻出内心的喜悦:‘您/可真是一个好父亲啊,现如今我子承父志……’”(《修鞋匠》),同时又构成另一种精神上启蒙者的意义,对于诗人成熟人格的塑造有很大的因果关系,并形成诗人对这个强大物质世界的认知,以及对自身价值观念与世界观的建立有着重要意义,所以苏丰雷才会在诗中写到:“我从温室徘徊进院落,从院落我看见我父亲从远方回来了,自行车骑着他。它多棱角的轮经历了多少故事。他迎向庭院,迎向我,却总没有走过来。他说,自行车已长进他的身体。他从怎样的魔夜走来?神爱的黎明他能感知,但强度还不能融化他肩上的铁……”(《银色管道的秘密力量》),“我就饱经嘲笑。那个姑娘的心不好/我终于干成了,谢天谢地!/我将红色的‘毛泽东’攥在手里,我的心稍微温暖了些。/哦,父亲!”(《在C大学的最后三小时》)。苏丰雷在《现代父子》一文中写到:“是父亲给了我们历史环境,而在这历史环境中我们胚芽一般渐次长大。在这困难时代,灵魂尽管扭曲,肉体尽管残破,但是心灵毕竟是完整的,是高尚的,强壮的。这种心灵才是健康的,是这时代所亟需的”。
  尽管苏丰雷在诗集《深夜的回信》一再为灵性诗辩解,并指出了智性与灵性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诗歌写作两大方向。而实际上,灵性恰恰是苏丰雷诗歌所缺失的,浑朴有余灵动不足,很多时候用力过于猛,缺乏四两拨千斤的表达效果,不能不说与其潜意识中的“以文为诗”的观念有关。
  苏丰雷最喜欢做的事情——周末携一册书找一个小公园默默静读,将全身心放空,沉浸在巨大的阅读世界之中——对他来说犹如一场禅宗的自我修行,强大世俗社会压力之下的一种自我精神的解毒。我头脑中经常出现这样的画面,光斑在他的脸上不停地游移,他的脸部不停地捕捉着,从而汲取到力量,就像他在《沉落与拯救》一诗中所悟到的那样:“槐树,甘地的信奉者,在它们胳肢的褐色林荫里/如水的秋风抚摸着我的脸,/像脚踏车的轮温柔地滚动于蓝色的静脉——/这个体行动可以慢成一种尊严——被我慢慢咀嚼着。”正是以此种方式,苏丰雷重获自我个体尊严 。
  (2017年9月12日)

  来源:作者惠赐 编辑:赵卫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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