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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杀死诗歌的方法叫微信诗歌公号 (阅793次)
2017-11-25


  (北京青年报◎唐山)“给灵魂片刻自由,一起从此刻,开始我们的诗意生活。”“订阅我不一定能除皱,但一定可以防衰老。”“诗歌被写下是一束光,被读到是一束光,照耀有限,不遗余辉。”“国内首个跨界艺术诗歌品牌。一流艺术家、一流诗人汇聚的平台!”……
  不知不觉间,诗歌公号火了,甚至昂然踏入“十万+”,据说已“俘获年轻人的心”。
 
  诗歌公号正在把诗变成消费品 
 
  理解一个诗歌公号的最佳方式,莫过于看它对自己的介绍。从前面的引文看,去除辞藻部分,内核皆为“遇到困难-解决问题”的叙事模式。换言之,正因“灵魂不自由”、“不除皱”、“没照到”、“不一流”,才需这些公号帮忙。
  所有这些表达,不过是电视广告的翻版:美丽少妇面对油腻无比的厨房,陷入沉重的烦恼中,于是天花板传来天启之声:“我来帮忙!”内裤外穿的神祗随即现身,单手一挥,所指之处立刻晶莹剔透。随着背景音乐响起,少妇满脸陶醉,以示幸福人生从此上路。
  尼尔·波兹曼说:在影像文化时代,新闻负责提供悲剧,广告负责提供梦想。
  不论悲剧还是梦想,都是为了娱乐至死。正如一次性水杯,在满足了“喝水”的功能后,其全部价值便已消逝,被随手扔入垃圾箱中。纸杯本身不能成为一件艺术品吗?喝水的过程不重要吗?在消费时代中,无人关注这些话题。
  于是,一切物质都成了消费品,连累着生命也成了消费品。
  消费主义是一个不断扩张的结构。山川美景、自然风光本是无法定价的,但只要将它们统统污染,则侥幸留下的边边角角便自动变成稀缺品,足以卖出真金白银。
  人的生命本是无法定价的,但只要压力足够,人就会主动去消耗它。1900年以来,人类日睡眠时间比1900年少了1.5小时(年均缩减0.71分钟),日光灯取缔了白天与黑夜的差别,安眠药成为许多人的恩物,终有一天,我们会变成“7×24动物”(24小时工作,每周7天均如此)。
  消费很愉快,但无节制的愉快便会发展为消费主义,那是人性的深渊,一旦落入,生命感便遭禁锢,再难挣脱。生而为人,我们有义务警醒自己,不被消费所掌控,而诗正好是一种醒觉的力量。
 
  人生不能只为证明“我是我” 
 
  诗让我们体会到比今生更辽阔的存在,通过与前辈、与美的对话,我们看透尘世的虚幻。在诗中,我们不得不面对永恒,而沿着这条路,我们才明白,一切执着、痛苦、迷茫与沉思都是有意义的,追寻答案比获得答案更重要。
  站在审判席上,法官曾质问布罗茨基说:“谁证明你是诗人?是谁把你列入诗人之列的?”布罗茨基的回答是:“谁能证明我是人?”
  人生只有一次,如果这唯一的一次只是为了证明“我是我”,那就太失败了,更何况许多人连这一点都还没想过。所以布罗茨基会说:“如果说有什么东西使我们有别于动物王国的其他代表,那便是语言,也就是文学,其中包括诗歌。诗歌作为语言的最高形式,说句唐突一点的话,它就是我们整个物种的目标。”
  诗是无用的,它绝不肯将自己纳入“遇到困难—解决问题”的叙事模式中。诗来自生命与自由,它是消费主义的天敌,故消费主义必须扼杀它。
  消费主义是从内部开始瓦解诗的,即将诗中可以市场化的部分割裂出去,使诗的领域越来越小,成为只有形式没有内容的所谓“纯诗”,从而再无批判社会、影响社会的可能。
  在消费主义的推波助澜下,流行歌曲、儿歌、诗朗诵、打油诗、标语口号、格言、甩膀子诗(即形式肤浅只为号召而用的诗)纷纷独立,各成体系。在众声嘈杂中,一切在表面上达成了完美,世界已无困惑,则“为人生的诗”还有什么意义呢?它注定衰落。诗与生命的关系变成了单方面的取悦、装饰和炫耀的关系。
  我们的前辈很少会追问“我们为什么要读诗”,因为那是快乐和本能。你能问一只鸟为什么要飞翔吗?逃命、觅食、旅行之类需求的总和,并不等于必须飞翔。
  然而,被消费文化包围的我们,却不断在追问“为什么要爱”、“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要读诗”,令人沮丧的是,我们根本找不到答案,只好编造谎言。于是,“灵魂自由”、“除皱”、“被一束光照到”、“一流”才似乎成立。
 
  “十万+”越多,诗的灭亡速度越快 
 
  许多诗歌公号不过是消费主义划出的另一片领地,其目的是通过伪造诗来消灭诗,这样的“十万+”越多,诗的灭亡速度越快。
  首先,诗歌公号诱导消费型的审美观,即将眼泪与审美等同起来。
  如果催人泪下等于好诗,则洋葱就是最伟大的诗人。然而,泪水最直观、最容易计算,所以“十万+”诗歌公号大多是煽情狂,将各种矫揉造作的戏剧腔融入其中,似乎声情并茂,其实是把自己的误解强加给读者。
  朱光潜先生曾说:“文学的最高恩惠是否就是眼泪?叫人流泪的多寡是否是衡量文学价值的靠得住的标准?对于这些问题,我却很怀疑。”鲁迅先生也曾说:“批评文艺,万不能以眼泪的多少来定是非。”
  以“传承文化”和“传递情怀”为名,诗歌公号们正全力营造着一个伪世界。
  其次,多数“十万+”诗歌公号缺乏审美眼光,选诗、读诗品位不高。
  在这些公号中,纪伯伦、席慕蓉、汪国真等人的“鸡汤之作”最流行,此外是儿童诗,这些作品内容与形式单一,用不同的辞藻表达同一件事。偶尔推介里尔克、阿赫玛托娃等人的名作,也是“三分诗,七分读”,译作往往只能满足表面的音韵感,却被朗读者饱含深情地加以阐释,夸张之处,恐怕原作者都会怀疑:我多会儿写过这个?
  在这些公号中,看不到诗歌最新的探索成果,看不到诗人们的挣扎,甚至连生命的深层苦痛也被遮蔽了。在朗读家们看来,诗不过是一根牙签,除了表达这顿饭吃得不错外,别无他用。

  防火,防盗,防诗歌公号 
 
  白居易曾说:“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不必用“文以载道”来苛求,但干预现实、发出自己的声音,注定是诗人的天职之一。但当下有多少诗歌公号体现出现实关怀呢?甚至肯支持原创的都不多。
  这让人怀疑,之所以做诗歌公号,实因它是稳赚不赔的好生意。古诗是没版权的,现代诗很多也已放弃版权,内容成本几乎为零,赚钱全靠取媚。所以诗歌公号面对当下,绝对麻木、绝对冷感。既然诗只是骗流量的工具而已,则诗与一次性纸杯无别,谁还关注它的好与坏?
  显然,诗歌公号并没“俘获年轻人的心”,它与“年轻人”只是在相互利用,通过伪装的诗来满足伪装的审美快感,这样大家在消费时代中相安无事,一起装过得很充实。
  对于真正的爱诗人,“防火、防盗、防诗歌公号”已成当务之急。诗是纯粹的,它最难与虚伪共存。你想证明自己的诗歌公号很好,最好的办法就是拿出你的创作来。如果你连一首好诗都写不出来,你又如何证明自己的心中有诗?
  诗歌的事,应让真正的诗人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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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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